我将弯刀往身后一掖,伏低身子,轻轻朝那闪光处走去。

山河冷寂,我提着一口气,尽量不打扰脚下沉睡的积雪。说不定我看到的只是一块碎冰?

又一道闪光,却是转了转,隐没在了一颗树后。

我吞口唾沫,反握弯刀,正犹豫是该出其不意杀进去,还是扭头就跑时,对方却从树后面露出了半边脑袋,却也省得我麻烦。

只是他这一亮相,吓得我差点大叫起来。

我和沈识微这一路山中舛行,大自然占了压倒性的胜利。

哪有什么江湖俊杰,哪有什么濯秀六虚,我俩不过是雪山巨碑上蠕蠕前行的两只蚂蚁,谦卑得浑然忘我。而在无人之境,突然出现了一个人造物,当真说不出的违和。

更何况这人造物还是个狰狞的面具。

面具打磨得光滑,正中一根尖锐的鸟喙,哈哈镜般反射出我扭曲成麻花的身影。唯一不反光的是两个滚圆的眼洞,那里面正滴溜溜转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
这特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?

身侧刺啦一声轻响。我的余光中竟然又闪出一个他的同类。这位倒是露出了身躯,让我瞧见了他的一身红绒袄子和脖子上的翎骨饰串。

这倒稀奇,莫非乌梗山里还有德鲁伊?

但等我看到了他腰间挂的东西时,我就再也开不出玩笑了。

熟皮刀鞘、金吞、牛角把手,一串鲜艳的彩缡像个垂手而立的妻子,沉默而忠诚的从刀柄上直直垂下。

看来找我们偿命的人来了。

我满手是汗,握紧刀柄。此刻一触即发,我只待有个契机,就向他们脸上踢雪,然后转身狂奔回方才我们落脚的地方。

还没等我把脚尖不动声色地钻进雪里,背后就有人一扣我的手腕。

若不是早习惯了沈识微那阴损毒辣痛入骨髓的小擒拿,我怕是已回手一刀劈在他脸上了。

“你特么的走路怎么没声音?!”我冲他低吼。

沈识微理也不理,转上前来与我并肩而立,客客气气冲两个鸟德用真皋话说了点什么。

他说了好几句,个子矮点的那个鸟德方以浑浊的喉音做了回答。竟说得沈识微一愣,满脸哀戚。

我正不明所以。沈识微却大刺刺朝我转过身来,一搂我的肩膀,示意我背过身去说话。但那力道之大,分明是我若不遂他的意,他就是拧碎我的肩关节也在所不惜。

我嗷嗷叫唤:“哎哟你轻点!要说什么就说吧!”

然而他什么也不打算说。

在我们几乎要把背脊暴露给敌人的一瞬间,压迫我肩膀的那只手掌消失了,沈识微的身体陡然向后蹿去。

我猛然醒悟。

擦,这贱人是要偷袭!

沈识微的身手似比我的思维还快,等转身助拳,我们正前方那大个鸟德已中了他一招,连连倒退,脚步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,愤怒地纵声长啸。

而沈识微已袭向那矮个鸟德。

他骈指如戟,直刺对方喉头,起手便是杀招。那矮个鸟德的背后是莽莽乱木,厚密如对垒时的营堑拒马一般,当真退无可退。我早就见惯沈识微杀人如探囊取物,只等着片刻之后看见血开了塞的香槟般从喉头涌出。

可就在我想别开脸,不去看人失去生命那让人战栗的瞬间时。矮个鸟德却消失了。

活见了鬼了!

我看不清、也想不通这矮个鸟德如何运力。一道红影如直升机般拔地而起,再凝聚成实体时已是在一丈开外的空中,沈识微紧贴着他的鞋底堪堪擦过。

我瞠目结舌,沈识微却是应变奇快,变掌为爪,直抓他下盘,那鸟德腰弓一挺,竟硬生生在空中打了个转,头下脚上,以拳来接。

他二人双手一触,也不知是何等的力量。沈识微脚边的雪粉受震,云雾出岫般激腾,鸟德的身躯则箭矢般上冲,直至他两腿钩住一根粗壮的树杈方停。

黄铜鸟面倒垂着看着我们,像这青天白日里一轮恐怖之月,一丝人气也无。

沈识微居然笑了,他的眼睛也陡然亮了起来。这笑容暴戾专注,兴致勃勃,满是种天真的嗜血。比起那鬼怪般的铜鸟面,我一时竟分不清他二位谁更让我心头发毛。

沈识微冲那鸟德高喊了一句,我就是不懂真皋话,也看得出他脸上的赞美之意。

脚边的雪雾未散,沈识微就也蹿上了古树,向着那鸟德追去。

之前被受创的大个子鸟德此刻也重回到树下。血丝密布的眼睛与我一触,却是视若无睹,也上了树。

这意思是我也要上去?

我们立身之处长着三四棵参天巨木,几乎合围成拱。我仰头上望,桠槎间,那矮个鸟德已变成一抹血影和一道金光,沈识微的黑貂风氅便是紧贴他脚跟的阴影。他们像两只争斗的巨鸟,我目力跟不上他们如何在树干上旋踏奔跳,只觉“如履平地”也无法形容这情景,而是这两人生来就身有两翼,此刻是在飞翔盘击。

那高个鸟德则笨拙了许多,但攀着树枝,步步为营,也快接近交锋处。

我将心一横,一个助跑,也跳上大树,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

方才脚踩坚固的大地时,我仰头望见能借力的枝蔓甚多,觉得这一路向上应该不难。等爬上了第一根树杈,我才知道树皮上满是枯苔薄冰,滑腻不堪,莫说战斗,光是站稳脚跟也不容易。

我把脸紧紧埋在树干上,躲过劈头盖脑雹子般打下来的一片冰凌。沈识微和小个鸟德二人激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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