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儿被折腾一夜的穆颜一早醒来觉得骨头都要碎了,浑身上下透着酸和疼。早上趁着没人的时候自己提了井水勉强收拾干净,那些染血的床巾帕子也全丢进井里一了百了,最后留了一口气摊回床上,动弹不得。

一整天,哑童来过两回,送了吃食,见未曾动过,又送了回去。确实没发现穆颜一个人躺在床上。病着的人是睡了又醒,醒来仿佛又在梦里。身上泛着凉,然后又发着热,忽冷忽热。

晌午过后没多久,陡然骨头碎裂般的疼,那疼撕扯着,令人叫不出声来。好像疼得昏死过去,梦里还是那蚀骨的疼痛,和暻洛曾经的怀抱。不知道是第几次发作了,三年了,那毒物在自己身体里片刻不停地侵蚀,只知道身体越来越弱,好像突然看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。

小李子来的时候,是刚缓过劲的时候。只想睡着,就突然听见了敲门声。那个皇帝身边的亲信,一步一步踱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,灯笼就凑在自己眼前,晃得眼晕。即便是如此,穆颜还是不愿意太过狼狈,对着那昏黄缥缈的一处扯出一抹笑来。

笑得太过苦涩,看的人就算再多怨恨也不由得心疼。

“圣上让小的来关照您,他说……您今日当是有诸多不便。”小李子将灯笼挂到远处,光淡淡笼着两人。

穆颜没有回话,过了许久,才道一句“谢谢”,不知道是说给小李子的,还是给暻洛的。

吉时已到,锣鼓喧天,远远的能听见外面的热闹。小李子觉得这屋里肃穆得很,一个人在这日子里,倍显凄凉。忍不住起身,又点了一盏灯。远远映在穆颜脸上,显得不像方才那么苍白。

穆颜紧紧闭着双眼,额上渗出冷汗。外头的热闹好像没能感受到,他咬着牙自顾自扛着身上的疼。

“穆小侯爷,需要给您唤医者来么?”小李子坐立难安。

“不必多劳了……倒是李公公,您……”穆颜闭着眼,弯了弯嘴角,“今儿是圣上的大好日子,您本该一旁伺候着。不必守着我这样的罪臣。”

小李子没有回话,只是开了窗,散了散气,不知道是什么花香飘进屋来,还引着那股热闹劲儿一起进来了。听见了敲锣打鼓的声音,真是一墙之隔,两种境地。

穆颜这才像是真真切切听见了外面的世界,不由得睁开眼,转了转头,然后叹了口气笑了笑。那容颜真是极盛,尤其是笑着的穆颜。小李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穆颜看,穆颜似乎分毫未能察觉别人的目光。

也许就太过静谧,太过尴尬,穆颜忍不住开口说话,“李公公,”小李子听见,连忙正襟危坐应了一声,只听见穆颜淡淡问道,“是不是夜已极深,天色这般黑了?我虽然不喜欢烛火照着,但您不必惯着我,也可点灯的。”

小李子听闻,不由得惊起,又连忙掩饰,放缓脚步踱到床前,伸出五指在穆颜大睁着的眼前晃动,床上那个人却仍是挂着淡淡笑意的表情,一眨不眨。小李子心里咯噔一下,穆颜怎么就看不见了?

他慌慌张张想要出去召唤医者,可提着灯笼到了门前刚要推门又站住了。今儿可是皇帝大喜的日子,谁还顾得上这一个册上画了黑名的人。穆颜本是已死之人,却苟延残喘到今日,传出去该作何解释?迟疑间,就仿佛听见了内室传来低吟。

小李子连忙丢开灯笼快跑几步,停在床榻前竟不能动弹了。穆颜脸上蜿蜒爬满泪痕,喘着大气连连低呼“我疼”,小李子不知道他究竟是哪里病痛,急着团团转起来。抬手覆上穆颜额头,额上烧得烫人,抹开了是一手的冷汗。

小李子不曾遇过这样的事,穆颜却开始说起胡话来。他刚才一张故作淡然的脸上流满泪,十分委屈的模样,连连低唤皇帝的名讳,“暻洛……暻洛……”,让听的人脊背发凉。

穆颜哭闹着,小李子听不太清楚。只看见床榻上那个一直病仄仄的人好像突然生龙活虎起来,双手挥舞着挣扎。间或能听见他哭得嘶哑还强笑着说道,“当初说的相爱一生,为何现在还要逼我永不相见……”

小李子怕极了,忍不住想逃。在这昏暗阴涔涔的地方,恐惧越发累积起来。他抽手要跑,却突然被扯住衣角带了回来,一个踉跄差点压在穆颜身上。

正心生疑惑穆颜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力气,转头看见那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,想跑又不忍心了。

穆颜扯着小李子的衣摆,断断续续话不成调。他央小李子去带暻洛来,过了好一会儿又自辩说着不可以,暻洛现在已是九五之尊,怎么可能说来就来。

小李子拿穆颜没有一点办法,只能哄骗他道,“圣上马上就到,小侯爷别着急。”

听闻小李子这么说,穆颜突然就不吵不闹了。他安安静静地躺回床上,长叹一口气。眨了眨已经无神的眼睛,对着虚空的某处轻轻一笑,动了动唇,一声“谢谢”不知道小李子听见没有。再然后,穆颜就带着一抹残泪安然地闭上眼。

小李子最后还是没有去找医者,他也没有禀告皇帝。只是为已经安静了的穆颜盖好了被子,然后坐在内室的圆凳上守着。

月色越来越亮,径直照进里屋,穿过大敞的床,落在穆颜脸上。穆颜仍是笑着的模样,眼泪却都已经干了。小李子想了想,抬手再点一盏灯愿为穆颜渡魂,也许这样走的时候,有长明引路好让他离开的时候不孤单。

夜深,再纵情也总有消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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