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意味深长地说出最后几个字,心知肚明的樊奕顿时更加来气,下手更狠了。方宇文架住他挥来的拳头,笑容有些狼狈:“樊少,咱俩这些年来统共也没见过几次,有什么误会不能好好说,非要拳脚相向呢?”

“我误会你妈逼!跟你这种人渣有什么好说的,吟诗吗?”樊奕怒容满面。当初事发的时候樊奕不在,所有的细节都是事后很久才知道,他大概是有点后悔没能留在h市,因此声讨起方宇文的时候格外凶狠。

方宇文笑笑,他见到这群人的时候依稀又有了顾也凡印象中斯文的样子,慢条斯理地说:“樊少这话说的不对,无论从家世来说,或是从性别、年龄来考虑,我们都应该很有话聊。我记得你对运动很感兴趣,我正好研究过高尔夫球,怎么说也有点相似的爱好了。咱俩虽说不算太熟,可多年未见,刚一见面就打人,樊家的礼仪不是这样的吧?”

樊奕并没有为“樊家礼仪”代言的自觉,懒得跟他废话,正想再打,却听见顾也凡轻轻地说了一句:“樊奕,住手。”

这人和自己讲话的时候多数用一种吊儿郎当的口气,或者干脆喊自己“樊二狗”,有时候耍个贱还会恶心兮兮地叫一句“樊樊”或者“奕奕”,这么正经严肃的口吻叫自己全名真是极少有的。樊奕立即松开方宇文,走过去拉顾也凡的手臂:“你没事吧?”

顾也凡摇摇头。

包厢里大多是周扬的同学,没见过这种一个男人要吻另一个男人还带公共场所斗殴的架势,一个个傻在那里。冯小天把他们推进包厢,和周扬交换了一个缠绵缱倦的吻,然后把他也推了进去。

——她清完场,这场闹剧可以继续上演了。

方宇文扑身要吻的时候,顾也凡记起了几年前那场几乎窒息的意外,他的心脏剧烈的疼了起来,不过除此之外,他发现自己竟没什么多余的不妥。

顾也凡不知何时把头抬了起来,脸色苍白,神色却很平静,不动声色地说道:“方先生,我不想见你。”

方宇文脸上的表情几乎是一瞬间扭曲成了几乎要具象化的痛苦,他语无伦次地说道:“小凡,我知道,小凡,是我的错,我知道我错了,我……”

他站在原地口不择言了半晌,发现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,便又想去抓顾也凡的手,仿佛只有肢体接触才能表达自己内心汹涌到爆炸的情感。

沈竞溪向前迈进一步,眼疾手快地制止了他的动作。

“方先生,我看你精神状况似乎不太好,有需要的话,我可以为你推荐心理医生。”

他抓着方宇文的手,没费多少力气就将人制住,泰然自若地说道。

☆、杯酒

方宇文挣开沈竞溪的手,后退一步,上下打量一眼,露出一个嘲讽似的夸张大笑,恶毒地盯着沈竞溪看:“哟,瞧瞧这是谁,沈家的老三?小凡,你的‘护草使者’们,身家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有分量,我都快自惭形秽了呢。”

这句话连樊奕都一并给骂了。

顾家普通有钱,机缘巧合下和樊奕住了对门,成了青梅竹马的邻里;如若不然,只凭身家财产,他连认识樊奕的机会都没有。

这俩人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,圈子里大家都清楚,也没人会说顾也凡攀樊家高枝,但沈竞溪就不一样了。

他不仅骂了樊奕,骂了沈竞溪,甚至连顾也凡都骂到了——骂前两人的“护”,骂顾也凡的“攀”。

顾也凡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,不禁皱起了眉头。

“哗——”

冯小天不知从哪儿拿来一杯酒,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准确地泼了方宇文满头的酒香四溢,打断他空穴来风的揣度。她就着那个泼酒的动作,冷冷地说:“我不知道你究竟是‘恰好’在这里还是‘刻意’在这里,方宇文,你最好哪儿来回哪儿去。顾也凡今天是我的客人,你要想做什么,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。”

方宇文挂在脸上的假笑被劈头盖脸的侮辱了,他嘴角瞬间变了角度,成了一个狰狞的笑容,伸手去夺冯小天抓在手里那只高脚杯。

冯小天的力气哪能和方宇文抢东西,方宇文轻而易举地劫来玻璃杯转手就朝冯小天头上砸——

一直紧盯着他动作的顾也凡身手敏捷地从沈竞溪身后闪出,抬手就去挡,方宇文力道没收住,那只高脚杯轻易的在他小臂骨骼的碰撞下碎成了渣,碎裂的玻璃划出一条长长的血口。

“方宇文——!!”惊魂未定的冯小天躲过一劫,她又惊又怒地高喊,“保安呢?保安!!”

方宇文似乎完全没听见她的叫喊,他心疼地看着顾也凡淌血的小臂,心急如焚地追问道:“小凡,疼么?是我不对……我……”

小臂上尖锐的疼痛着,连带着手掌都开始发凉,顾也凡侧身躲开方宇文拉他手臂的动作,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,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五指用力张开分摊痛苦的感觉,努力将自己的表情绷成一个面瘫。

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指挥保安将方宇文“请”走,然后终于施舍了一个眼神给他,镇定自若地说:“方先生,你要是不走,我这胳膊就不治了。”

口气仿佛是“今天天气不错”那般云淡风轻。

他自是知道怎么对付方宇文的,这句话直戳软肋,这个疯子终于依依不舍地迈出离开的脚步,走时还一步三回头。

“那你好好治伤,我下次再来看你,小凡,你可千万别躲着我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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