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似被人穿胸一刀。可他分明毫发无伤。

一阵狂风大作,满树的槐花飘落,落下漫天水露。

每一滴水珠都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像,环绕着焚莲,碎琼乱玉割裂,无数画面尽数轮转。

强取豪夺来的一念贪欢……刀剑相杀里情动应劫……阴谋权势里越陷越深的背影……冰雪荒原上洞穿胸腹的凌厉一刀……最后一个知晓噩耗的自己,背负杀害那人的罪名……从此以后永无止境的魔障和复仇……停在渡情城里的一地黄花上。

疯癫入魔的僧人,踏过神魂湮灭的阵法而来,为得不过是再见那个人一面。

现在,他看到了,也想起来了,眼前这个人之于他,到底是谁。

这一阵神魂震荡,脑中无数画面闪过,焚莲像是看到了未来,又像是跨越漫长的时间从那个绝望的未来回来了。

过去和未来交融,不知今夕何夕,不知是喜是悲。

焚莲挑开领口的指尖,轻轻的抚平拢好,抬手缓缓认真地拂去那人脸上的水痕。

他的手很稳,没有一丝颤抖。

却没有勇气,仔细把张熟悉的面容再看一遍。

他觉得疼,也忽然怕。

拼尽一切换来的重新开始,只差一点,只差那么一点,就要重蹈覆辙,再次回到原来的轨迹。

果然,那些人没有说错。他才是害死这个人的罪魁祸首,一切皆错从他起。

汜水河畔的劫,不是焚莲的劫,是这个人的劫。

替他擦去脸上的水露,做好这一切,焚莲退开半步,却还是忍不住再看了那个人一眼。然后,逃也似得运起轻功远去,转眼便毫无踪迹。

……

直面这一切的晏无咎,本已经做好了阴沟里翻船,被这和尚人头打成狗头的准备了。

他攥紧手指,满心考虑的问题都是,眼看是逃不过了,无论如何输人不输阵。眼神一定要狠,绝对不能露怯。至少不能在那帮衣冠qín_shòu面前威严扫地。

打架输了而已,只要抗过了这一劫,有的是办法收拾这秃驴!

只是,他两世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苦,忍痛能力并不好。若不是这帮人正看着,其实,暂时认怂求饶,他也不是做不出来。怂字从心嘛。

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他是小人,只要脱身安全了,要不了三天就让这和尚加倍偿还。

晏无咎这样想着,分散着注意力,极力忍住实力差距带来的天敌一般的压迫威慑,内心的小本本疯狂记仇中。

结果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一阵突如其来的危险气息,刹那出现又瞬间消失。接着,那和尚好像突然感受到了佛祖慈悲为怀的号召了。记起了他自己得道高僧的身份,不该和自己这样的凡夫俗子计较,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平和无害了。

还好心地替他整了整衣服,替他拂去脸上恼人的花露。

这样做当然没什么用,以晏无咎的阴险记仇程度,绝不可能因为对方这点恩惠,就这么放过了他。

比起这个,晏无咎更在意的是,对方后来毫不犹豫的离开,怎么像是被恶鬼追杀一样?

那背影当然并无狼狈,晏无咎却感到野兽受伤逃生一般的孤绝隐忍。

呃,难道是那个人发现了他投胎时候没经过地府,把他当成恶鬼了?

焚莲一走,被他气场压趴下的众人终于也能站起来了,一个个虽然心有余悸受了点伤,但总算还能挪到晏无咎面前来了。

“少爷你没事,那和尚太凶了,阿厮见情况不对,已经机灵地去找老爷了。”——这是晏家的仆从。

“无咎没事,当真是险,也不知道哪里跑来的疯和尚。叫他句秃驴怎么了?别人叫得他叫不得?”——这是跟晏无咎一样的纨绔衙内。

“快别这么说了,万一他没走远又回来——不过他怎么突然就跑了?”——这是狐朋狗友。

脸色惨白,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清倌美人,又悔愧又不安地看着晏无咎。然而没人责怪搭理他。

有人喜滋滋地替晏无咎答了:“当然是无咎少爷武功高深,那和尚虽然轻功了得,但论起拳脚就不是深藏不露的无咎少爷的对手了。你看,绝顶高手都丧家之犬一样逃了。”——这是晏吹。

这部分人相当多,立刻就深信不疑地附和上了。毕竟,那和尚匆忙离去的背影,确实有一丢丢的像逃。

什么也没能做,只用眼神威慑的晏无咎也怔了怔。

他总不至于相信,对方是被他恶狠狠的眼神和凶悍的表情给吓跑了。直面交手过,他也不会天真地相信对方会打不过他。

思来想去,也只有他转世不喝汤的身份镇住了那人。

所以,虽然看上去生得一副绝世高手,世外高人的样貌,结果,这个和尚却是意外的怕鬼吗?

这么怂,还……挺萌的。

晏无咎眼里的萌,约就等于蠢。

作者有话要说:日常在沙雕作死和轻佻放荡间轮转的西门大官人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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